山西山野里的酸甜滋味:采沙棘、熬鮮汁,集市上的天然甜香
山西老家的山,一到深秋就被染上熱烈的橙紅 —— 那是沙棘果熟了。漫山的沙棘叢扎根在坡地的石縫間,低矮的枝條上綴滿密密麻麻的小果子,像撒了一地的橙紅瑪瑙,在秋日的陽光下閃著油亮的光,風一吹,帶著淡淡果酸的香氣就漫了滿山谷。


采沙棘可不是件易事。天剛蒙蒙亮,我和家人就背著竹筐、揣著剪刀往山上趕,山路崎嶇,露水壓得草葉濕漉漉的,褲腳蹭著露水很快就涼透了。沙棘枝上長著細密的小刺,像藏在枝葉間的小衛士,稍不留意就會扎進指尖。我們得踮著腳,一手按住枝條穩住方向,一手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一簇簇果穗,再輕輕放進竹筐里,生怕力道重了把果子震落。指尖被刺扎得發紅,有時還會滲出血點,可看著竹筐里漸漸堆起的橙紅,疼也忘了。采滿一筐要走大半個山梁,回到家時,腰桿都直不起來,可竹筐里的沙棘果帶著山野的清氣,沉甸甸的全是希望。
制作沙棘汁的過程,比采摘更顯繁瑣,卻藏著最純粹的匠心。第一步是挑揀,要把果穗上的枯葉、小枝梗一一摘凈,還要挑出被蟲咬、發黑的壞果,這活兒費眼神,得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,一點點扒拉,一筐果子要挑近兩個時辰。接著是清洗,沙棘果表面溝壑多,容易藏泥,得用流動的山泉水反復沖,沖完再用清水泡上一刻鐘,才能把藏在果縫里的雜質泡出來。


最費功夫的是去核和壓榨。老家沒有復雜的機器,全靠手工來。我們把洗凈的沙棘果倒進石臼里,用木杵輕輕搗爛,搗爛后的果肉混著果汁、果核和果皮,得用細密的紗布包起來,兩人各拽著紗布的一角,使勁往中間擠,金黃的汁液順著紗布的縫隙慢慢滲出來,滴進下面的瓷盆里,果肉和果核則被濾在紗布里。這一步最耗力氣,擠不了一會兒胳膊就酸了,得換著班來,一盆果汁往往要擠上小半天。
最后一步是熬煮提香。把過濾好的純果汁倒進大鐵鍋里,開小火慢慢熬,不用加蔗糖,只放一點點老家自產的蜂蜜調味,既能中和一部分果酸,又不破壞沙棘本身的清甜。熬的時候要不停攪拌,防止糊底,鍋里的汁液咕嘟咕嘟冒泡,果酸的香氣越來越濃,漸漸變得黏稠些,顏色也從金黃變成了透亮的琥珀色,這時候就可以關火了。


等汁液放涼,裝進提前洗干凈的玻璃瓶里,擰緊蓋子,一瓶瓶純天然的沙棘汁就成了。抿一口,先是直沖舌尖的酸,鮮靈靈的,緊接著蜂蜜的甜慢慢漫上來,中和了果酸的烈,留下滿口生津的清爽,沒有一絲人工添加劑的膩感,全是山野里的本真滋味,喝得人心里都亮堂。
第二天一早,我們就背著裝滿沙棘汁的竹筐去趕集市。剛把玻璃瓶擺上攤位,那獨特的酸甜香氣就吸引了不少老鄉駐足。“這是山里的沙棘汁吧?看著就純!”“給我來兩瓶,孩子愛喝酸的!” 你一言我一語間,玻璃瓶被一瓶瓶遞到老鄉手里,有的當場擰開喝一口,忍不住咂嘴:“就是這個味兒!酸得地道,甜得實在!” 不到半天,幾筐沙棘汁就賣得差不多了。


握著手里帶著體溫的零錢,看著空了的竹筐,再想起山里的橙紅、指尖的小刺和鍋里咕嘟的汁液,忽然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。這瓶來自山西山野的沙棘汁,藏著采摘的不易、制作的匠心,更藏著老家的煙火氣和大自然的甜香,一口下去,全是刻在骨子里的故鄉滋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