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封牧區的日子,黃油與羊群伴我暖寒冬

分享online|2026-01-08
我叫大頭圓圓,生在內蒙古察哈爾右翼后旗,如今扎根在錫林浩特牧區。這里的冬天,從不是文人筆下的詩意留白,而是零下三十多度的酷寒、一米多深的積雪,還有時不時呼嘯而至的白毛風 —— 那風裹著雪粒,打在臉上像針扎,刮得天地間一片混沌,連近處的羊圈都看不清。作為土生土長的牧民,我們早已習慣與這樣的艱苦為伴,而肉香與煙火氣,便是支撐我們熬過漫長寒冬的底氣。
 
進入深冬,牧區就成了被白雪隔絕的 “孤島”。院子里的積雪能沒過膝蓋,踩下去便是深深的雪窩,每一步都要費極大的力氣。前幾天家里的菜徹底吃完了,風力發電又不爭氣地壞了 —— 那大家伙光在風里轉圈,就是發不出電,手機充不上電,電燈也亮不起來。我想著去蘇木(鄉鎮)買些蠟燭和蔬菜,可剛推開屋門,就被眼前的雪墻嚇了一跳:門口的網圍欄早已被積雪埋得嚴嚴實實,遠處的路更是被白雪抹平,連個腳印都找不到。
 
我裹緊厚厚的蒙古袍,踩著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挪,呼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霜,粘在睫毛上。本以為半小時總能走出院子,可積雪實在太厚,每走幾步就陷進去,拔腿都費勁。風越來越大,白毛風漸漸起了,雪粒打在臉上生疼,視線也變得模糊。折騰了半天,我不僅沒走出院子,反而凍得手腳發麻,只好作罷。轉身往回走時才發現,出門太著急,爐子忘了添煤,屋里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,更糟的是,兩個打火機都沒氣了,連重新生火都成了難題。
 
好在牧民的日子里,從少不了應對突發狀況的辦法。我翻出儲存的干牛糞,又找了些易燃的干草,借著灶膛里殘存的一點火星,慢慢把火重新升了起來。看著火苗舔舐著爐壁,屋里漸漸暖和起來,心里也踏實了不少。餓了一早上,我從罐子里舀出自己熬的黃油,沖了一碗熱乎乎的黃油茶,又切了幾塊風干羊肉。在牧區,肉是我們冬天最離不開的食物,寒冷的天氣里,一口肥美的羊肉、一碗香濃的黃油茶,能瞬間驅散寒意,給身體補充足夠的熱量。不像城里有新鮮蔬菜可吃,我們冬天的食材大多是肉、奶和自制的奶制品,簡單卻頂飽,這也是牧民世代傳下來的生存智慧。
 
喝完茶,我趕緊換上更厚實的氈靴,準備去喂羊。羊群是牧民的命根子,哪怕雪再大、天再冷,也得保證它們能吃上草料。羊圈門口的積雪已經沒過了羊腿,我拿著鐵鍬一點點清理出一條通道,再把儲備的干草撒到食槽里。看著羊群低頭大口吃著草,一個個圓滾滾的身子擠在一起取暖,我心里的石頭才算落了地。這些羊跟著我熬過了一個又一個寒冬,它們的絨毛能抵御風雪,它們的存在也讓這片孤寂的牧區有了生氣。
 
停電的日子還在繼續,我把黃油裝進小碟子里,放上棉線,做了一盞簡單的黃油燈。昏黃的燈光雖然微弱,卻能照亮小屋,也照亮了桌案上的風干肉。窗外的白毛風還在呼嘯,積雪又厚了幾分,但屋里的爐火正旺,黃油茶的香氣彌漫,羊群在圈里安靜地反芻。這樣的日子,或許在外人看來艱苦又枯燥,但對我來說,卻是踏實又安心的。
 
作為新時代的新農人,我習慣了用鏡頭記錄牧區的生活。有人問我,這么苦的日子,為什么不離開?可我總覺得,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刻著我的根,每一只羊都連著我的心。零下三十度的嚴寒,一米多深的積雪,壞了又修的風力發電,這些都是牧區生活的一部分,就像黃油的香濃、羊肉的醇厚,早已融入我的骨血。
 
雪封不住希望,嚴寒凍不住熱愛。在錫林浩特的牧區里,我會守著我的羊群,守著這片土地,在風雪中堅守,在煙火里生活。等到開春,積雪融化,草原返青,又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。而這個冬天的艱苦與溫暖,也會成為我生命中最珍貴的記憶,陪著我走過一個又一個春夏秋冬。